耿照望着她乌黑密、缎一般的及腰长发，只盼她忽然转过来，两人四目会，不定便有开的契机。只是他的念有多长，凭栏怔望的红衣丽人就让他等了多长，这小小的痴念始终难以如愿。

只比他慢得些许，染红霞也回过，两人仍未照面。一群着赭衣劲装的彪形大汉追打着一名乞儿，犹如猫群戏鼠，不时你推一下、我踹一脚的，打得那小乞儿抱鼠窜，哀声不绝。

耿照胡要了茶心，目光频往雅座投去。他不说话，弦也不说话，双手捧着茶盅静静坐在一旁，秀眉微蹙，似正思考着“不能吃东西”与“可以喝茶”之间的差异。

耿照眉一轩：“什么来？”伙计压低嗓音，唯恐被人听见。“是赤炼堂雷家的人哪！这越浦内外百工行当，他们手了起码一半儿。得城门脚一沾，那是通通都归他们啦。惹不起啊！”耿照皱眉：“不说越浦之内尚有城尹，得越浦，东海还有经略使迟大人、镇东将军府慕容将军，遑论朝廷天，怎能如此猖狂！赤炼堂乃东海七大门派之一，当为武林表率，光天化日欺男霸女的，必也是帮中不肖。”伙计只差没厥过去。

怔然之间，远忽起动，人声尚未到店门，先天胎息已有应，耿照耳朵微动，狼一般望向门外，随即弦亦觉有异。

“客倌，他们都是一伙儿的，从小人懂事以来就这样了。您瞧那个被打的名叫崔滟月，他爹崔静照人称“林泉先生”是越浦有名的读书人，在南津有座很有名的祖宅叫“焦岸亭”的，既有学问又有风骨，只因开罪了赤炼堂，还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？”

耿照忽然想起了阿傻。莫说岳宸风，便以杀、摄二的本领，一百个阿傻也死绝了，但他们却故意留着他一条命，恣意欺凌折磨…

织锦抱肚裹一把又细又薄、玉牙儿版似的窄腰，比起女装束，武服更凸显酥桃般的两枚玲珑玉，一看便知是一名清艳的人。

这是纯然的恶意，不比野兽人，绝不能被原谅。他攒拳一跃而，足尖地，下一瞬已钻人团，砰砰几声，七八条大汉如空筛甩般倒摔去。耿照将那“崔五公”往后一拽，沉声：“退后些，我来应付！”

见耿照目光一凛、着拳便要去，赶拦住：“哎呀哎呀，您别忙，打不死他的。这位崔五公可厉害啦，就小人所见，这半年来他给赤炼堂的人打折手脚、扔江中，绝不下五次，过得个把月便又活转过来，照样当街挨打。您别担心，打不死他的。”

大白天里当街恃众凌寡的，简直是目无王法了，耿照正要去探个究竟，伙计赶把他拉到一边，低：“这位客倌！别忙，您坐会儿。这帮凶神恶煞惹不起啊，您知是什么来？”

其时早市方过，店里没什么人，就只有这两桌，静得声息可闻，偏又不是能够随意开攀谈的距离。

上回是雪肤腴的宝宝锦儿，这一次，则换成了窈窕如玉的弦…耿照无法向她解释，为何每次相逢时自己边总有着风情殊异的各佳丽，但更糟的是染红霞并没有问。

她只是默默转，死了心似的怔望着栏外的碧波柳条，明眸里空地回映着寥落。他应该上前与她说说话的，双脚却像浇铜铸铁般动也不动。再回神时，伙计已导引二人座，与栏畔的雅座间还隔了几张桌，要想起招呼，反倒更不自然。

染红霞提起昆吾剑，自腰里摸铜钱付茶资，才发现耿、弦所据的桌正横在雅座与店门间，若要离开，势必得从他俩畔走过。犹豫半晌，又轻轻放落剑鞘，单手支颐，转眺望面。时间在桌椅间静静淌，却比她们想象得都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