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见过许多形形的人，每个都一脸正义，好像他们比大明天更众望所归，比世间一切的理、公义更理所当然，而每当他们试图用自己的信仰、理念说服他，白鱼就会木着一张脸说：“我只杀人，不问其他。”

显圣皇帝在位时大明兵灭倭，因为知倭地武士的难缠，一攻占京都、江就把天皇和幕府都屠杀殆尽，此后便是长达五十年的大规模驻军。

＊＊＊他不知她为什么忽然说起属相，耐心认真地等待下文，谁知对面的小姑娘一脸便秘般的复杂表情：“…算了。”从小师傅就教他不要多想，想得太多、知得太多便是不幸的由。

李姑娘看看他这一堪称朴素的细布衣裳，上连颗岫玉都没镶的木长簪，又低去瞧金条，半天憋一句话：“你属龙的吗？”他拧起眉：“…不是，我属兔。”

他一直知它的切先（刀的前半分）有三个类似戒疤的圆形印记，起初以为那是锻造或使用时不小心留下的伤痕，直到他在一把镶满宝石的小手枪上看到一模一样的三个圆形烙印。

他的亲生父母，却希望他能不要心生怨恨，这么多年来唯一仅有的一次说漏嘴便是前年的中元夜，她以为自己要死了，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地说：“那把月鬼天姥切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，不发生什么都绝不可以随意丢弃。”

有了这位亲明的‘日本王’，此后抗明复国的呼声才渐渐小下去，与朝鲜一样，民间开始推崇明文化，行大明风格的名字。说不清为什么，他心底一直有觉，那就是师傅不是因为行才给他起名叫‘休怨’的，她闭不提他的世。

哪知人家都没眨一下，刷的起捧一个平平无奇的雕漆盒，打开后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三层金条（…），那金光几乎没闪瞎她的狗。

她自己因此煎熬了一辈，到他时只肯教他‘随着狼走’。活到这么大，其实白休怨压儿不知‘狼’是什么。

都是玛瑙戒指、多宝簪，最次也是合浦产的小手指甲那么大的珍珠耳环，这会儿的珠宝都是真材实料，半没有人工合成的迹象。

他只是…有好奇，想知生下自己的女人长什么模样，又是因为什么将他抛弃。这个念如燎原之火，烧得他再也顾不上师傅的劝诫，上元夜半闯了手枪主人的家中。

期间因为有狼人武士在海上作，几番剿灭又几度再生，明国皇帝从天皇血系的旁支中挑了一个傀儡继位，封王时举国轰动不说，还上了大明和西方的报纸。

理智上他知自己应该更关心松江的那条观街，虽然师傅教他说倭文，令他使倭刀，给他起的名字却是原原味的汉人风格…

‘说不定能顺着这条线索找到母亲’，他不在乎她是什么样的人，还是矮，胖还是瘦，哪怕现在变成了一个丑陋鄙的倭国女他也不觉得难以接受。

这把打刀并不华丽，也似乎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盛名，却是师傅的心宝，也是打从一开始就给他练手的兵，它伴着他长大，仿佛一个无比熟悉的朋友，每一个细节每一条纹路白休怨都熟烂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