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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爱我,我知道,会永远爱吗?每个人都会问所爱的人这个问题,但也同样的,不会有人晓得答案。
晚上,有月亮,很好的月色,我们在月光下筑沙堡,潮水来了,把沙堡打得七零八落,退潮后,一切都无影无踪,像逝去的岁月…生命中除了沙子与海水载走的记忆,并没有剩下什么。
但我们还要去筑沙堡,每建一座就给取名字,再看着潮水带走它,并不祈求任何东西留下。
我们向大海呼唤,唤彼此的名字,唤那谜一样的月光,唤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悸动。
如果没有钱的烦恼,小镇生活干实的部分也一样有意思,就像我们种的丝瓜,小小的一株幼苗,成长起来却颇为惊人,不用多久,架子上就全是它硕大的绿叶,然后是大朵的黄色花朵。
“这是雄花。”祖英彦告诉我,雌花的后面会拖着一条小毕。
小小的丝瓜不久长大了,瓜架上挂着一条又一条的丝瓜,翠绿、硕大。
“如果我们可以靠丝瓜生活就好了。”坐在瓜架下乘凉时,我对祖英彦说,他的存折只剩下四位数了,台北的瓜价好,我们应该跟果菜市场好好联络。
“别担心,我已经找到工作了。”他轻抚着我的头发,很得意的说。
他告诉我,今天上街理发时他刚好看见第一信用合作社的征人启事,理完发就去应征,参加笔试后,合作社总经理亲自面试,对他非常满意,大概这两天就可以收到录取通知。
祖英彦说:“合作社录用职员还得要有铺保和人头保。”
“找谁呢?”他苦笑,我们躲在这个小镇,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,唯恐祖家或方家有人来…可是,我叹了口气,祖家、方家总有一天会找着我们,也许…我脊背突然一阵寒,也许我们早就曝光了,他们没有动作是因为不到时候。
收到录取通知的第二天,我去找镇上杂货店的李家阿婆,她当初介绍我们租这块地,不但费尽心思,还强迫她那个晚辈亲戚,少收租金。
阿婆看到我非常高兴,再一听说祖英彦要去一信工作,更是笑得阖不拢嘴。
“我会叫我后生好好照顾他。”她说。
后生?
“理事会主席,是我后生啦。”
这下太好了,理事会主席规定要铺保,现在我可找到他的家长来保了。
我得意洋洋地把保证书拿回家,祖英彦看了很感慨,其实不只阿婆对我们好,自从来到这小镇,许多人帮了我们的忙,整地、建屋…一直到日常生活琐琐碎碎,小镇人包容着我们。
我们和谐地,与小镇人和睦相处,好似根生土长的一样。
祖英彦有了铺保、人头保,高高兴兴去上班了,第一次拿薪水回来时,没到家就在外面大声叫我。
只有区区的一万八千元,是初级人员的起薪,但我们比中大奖还高兴。
除了生活费,我们还有一点钱可以用。
“你该买双鞋子了。”他指着我的运动鞋,连穿了半年,再耐穿的名牌也灰头土脸的。
鞋子终归是鞋子,旧一点,难看一点也就算了,倒是祖英彦在合作社上班,也该注重仪表,所以我主张存起来,好买西装用。
“现在是大夏天的,谁穿西装?”他觉得好笑。
再过两个月,天气冷了,再也不是一件衬衫能应付得了。
“以后的事等以后再说。”祖英彦一心想给我买高跟鞋,最好再买件迷你裙,他喜欢我穿得很性感“不过只限于在家里哦!”他声明,漂亮衣服给悦己者欣赏就可以了。
那岂不暴珍天物,我恐吓他,穿高跟鞋、迷你裙可以,但是一定要穿出去秀一秀。
“那就不必了。”祖英彦瞪大眼睛。
我们省下五千元,存在邮局里,作为新西装的第一笔基金,还有些钱,足以上馆子饱餐一顿。
祖英彦又有意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