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望着我死，我自己也不例外。回到家，苦闷无聊的时候，我开始玩起我的警衔。有什么用，忙活了这么久，还不是这样？我也不知我的人生从哪儿开始就驶了错误的轨。

我都这样自作孽地去看网民对于此类事件的反应，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将他们的骂声在心里复述，复述得多了，就成了我的心里话。

“满门抄斩。”“抓起来毙了。”“畜生啊…留着吗？”“他妈的禽兽。”“把割了。”

有时候，我甚至研究起了死亡方式，我留心着档案里所有受害者的死亡描述，代自己，我觉得脑袋很痛，光是这样想想，就觉得生命一片黑暗。每天清晨醒来，我发现我又要度过这罪恶无聊的一天了。

天也闷了起来，空气里的，像浮满了死。夏天又到了。我最讨厌的天又过去了。放暑假的昭昭多了时间跟我作对、，她漂亮，喜穿着背心短在家里幽灵似的窜，她衷于骂我的这个习惯早已固“去死”两个字好像是我生活的主旋律了。

刚要骂她，她已经穿整齐，连着把我的衫羽绒服都翻了来。

“贱骨。”看我不回应，她又往我脸上扔了几个雪球。“去死。”她的禅，简简单单的两个字，说得咬牙切齿，注了复杂的情，以至于我听着，就像有千万把刀在割。

“哦。”我呛她，她忽然怪笑“要这样你才会理我？那我多说几遍，你去死，去死，去死。”

也在思考我这人的下场会是什么。发现没有答案，于是一如既往地，昏沉起来，生不生、死不死的，我自己看了都漠然。

“警察还调解你妈呢？”他们也在骂我呢，隔着网络，我都能看见他们义愤填膺的怒火。好几次了。

“慢死了。快行不行。”天井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被，涟巷像是被银雕玉砌的灰缎，不不净地被胆怯的雪温柔覆盖。

“你看你这副老气横秋的傻样。”昭昭经常嘴毒，可她生病的时候就像孤苦无依的狼猫一般叫人心疼怜，那是一个风急雨急的夜晚，这天后来成为我记忆中一个特殊的日。也可以说，是最后一天。

“樊军。”“你为什么不理我？”她红着脸跑到我面前，淡淡地问“难，只有在床上，你才会理我吗？”

她又揪起一把雪，像搓一样搓几个大小不一的雪球，尽数向我扔来。我躲开，狼狈地拍走上的雪，默不作声从她边绕走。理所当然的，后背上又被砸了好几个。“理我。”“理我。”

曝光在网络上的父亲侵犯女儿的案件。每一次看到这事情，都让我莫名焦虑恐惧，我也发现我的神经愈来愈衰弱了。好像稍微有风草动，就能把我脑中的弦拉断。“诛九族。”“丧心病狂。”

到了街上，我一拐一拐跟在昭昭后面，听着孩童银铃般的笑声，总觉得此时的人事都呈现一漫长的隽永，好像没一会儿，世界“嘀嗒”一声，就会停滞，忽然，我被砸了一个似芦柑大小的雪球，循着轨迹望去，果然是昭昭。

雪又被呼啸的北风裹挟着飘摇起来，千万朵雪像千万个灵一样轻盈飞舞。我想我残破肮脏的灵魂如果能被它们带走就好了。＊＊＊这是我第三次理这案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