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还是不够冷静。

这大的反差，教他不免心慌。

至此，陆静才松了一气。坐在急诊室的病床前，他握住宁海没吊滴的那只手，轻轻地挲着。

陆静靠躺在两个叠在一起的枕上，宁海静静地趴在他前睡着，左手还拽着他的右手，两人的表情看起来既温柔又满足。

那掬去她泪的大掌如此温，她捉住那手，涩声哀求：“别离开我…”像极了受了伤无助的小动。

本想安静地退房外，但陆静先她一步，轻唤：“陈嫂？你来了？”

陈嫂来帮宁海澡换衣服时，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——

那温柔的大掌一如以往托着她的后脑勺，不间断地着她隐隐疼痛的额际，促她的病痛加快褪去。

“先生醒了。”陈嫂赶端着脸盆巾近前几步。

“哪里话，照顾先生和太太，本来就是我们该的啊。”陈嫂偷觑了一宁海，又：“太太还在睡，先生要不要先去盥洗，等会儿太太醒了我再帮她洗个澡？”

陆家有专属的家医生，他大可打一通电话，请医生到府诊便是。

当医生说：“陆太太是急上呼染，再加上血糖过低才会发烧。”

事后陆静才想到，其实他不该叫救护车的。

医生解释；“基本上没什么大碍，打个糖补充一**力，就可以回家休息了。”

“我这里有一位陷昏迷的病人需要协助，地址是…”

尽管下意识地抗拒着，可才稍稍推开，她便又猛地捉回那手，死命死命地捉着，捉到指节都泛白了，才逐渐平静下来，呼由急促转为轻浅。

陈嫂忍不住笑说：“先生不必担心，太太的气看起来好多了。”

想了想，又忍不住解释：“虽然只是冒，可她一向健康，我听说愈壮的人，生超病来症状往往愈严重。”所以他绝对不是小题大作。

昏沉中，一个接着一个荒诞又写实的梦境番在她潜意识里上演着。

觉炙难耐时，便有清凉的巾去她肌肤上的汗；嘴乾涩疼痛时，便有微温的缓缓哺她中，一个轻柔的声音哄她咽下，缓解咙烧灼般的不适。

然而当时情况急，他也不知宁海会一直昏睡是因为力透支，再加上前一晚没有只喝了一杯导致血糖太低的缘故…

三分钟后，他拿起电话话筒了三个号码——119。

她舒服地轻叹一声，终于捉住那手，不放了。

不，他不能慌。透过一次又一次呼，陆静逐渐冷静下来。

过去这一年多来，都是别人照顾他，几时到他照顾人。如今风转，生病的人，竟是一向态度悍的宁海。从前她总是神奕奕，仿佛谁也打不倒她，而今却虚弱得连保持清醒都不到！

偶尔他会忍不住将那手举起贴着自己的脸颊，声音低低似叹息。

冷静、冷静，陆静你得冷静！现在屋里没别的人，只有你可以照顾宁海，你千万不能慌失措！他拼命提醒自己。

毕业典礼、医院、小学老师、亲的玛莉、寄养家、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、一只名叫迪迪的狗、过去记者工作的伙伴、大学同学、钱家和陈嫂等等，梦到最后，她低低呜咽起来，不知自己究竟是在梦中，还是刚刚历经一场悲欣集的人生演剧…

宁海说没两句话，便又昏睡过去。陆静急得额际冒冷汗。

在他怀中，宁海的声音听来十分虚弱无力。“，没力气…”

直等到陆静

换句话说，就是冒发烧，再加上没吃饭所致。

“嗯。”陆静抚了抚宁海的脸，微微一笑。“这几天辛苦你们了。”

那饱温柔的叹息声，伴随着宁海度过一个又一个梦境。

钟声响了。陈嫂怔怔地想。那预告着梦来临的战地钟声，终于响起来了。

陆静本来不肯，后来又想：“也好。”说着，又搂了搂宁海，才依依下舍地下床盥洗去。

陆静探手摸了摸宁海的额，似乎没有发烧了。仍不放心，直到陈嫂替宁海量了耳温，确定温恢复在正常值后，才扫去眉间担忧。

忽而宁海又推开那手，摇着喊：“不、不，别对我这么温柔，我不能…”

饶是如此，他还是代了一句：“请方医师今天再过来一趟。”

还发着烧。怎么他没有早注意到！还只想着、想着要跟她摊牌…

那温的大掌忽地一僵，随即又缓缓抚过她的泪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