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癞就听得柳无非问心仪说：“他们是在四川生意的人。你那时在四川知府，充其量也不过降尊和他们来往来往，何至于与他们结拜为兄弟呢？我这个二爷倒也罢了，可以说是个读书有学问的人，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，与他结拜还勉说得过去。至于三爷四爷，都是人，你那时怎么看中了他们两个，会想到与他拜起把来呢？你又不是结拜以后才发达的，这理实在教我想不透。”心仪笑：“你只追问这事有什么用呢？我不是早已对你姊妹说过了吗？二爷和他们两个原是多年结拜过的，并且终年在一块合伙生意，没有离开过。我是后来因和二爷结拜了，不能说他两个是人便瞧不起，所以四个人又重行结拜，并没有别的想不透的理。你这下明白了么？我们谈旁的快活话罢，这类不相的事，只谈论他什么呢？”柳无非摇：“你说不相的事，我倒觉得是很要的事。我还要问你：你既不存瞧不起三爷四爷的心，与他们结拜了，却为什么又怕外人知，不许他们当着人称你大哥呢？”心仪：“你这也不明白吗？我的襟不同，自然可以不存瞧他们不起的念，只是官场中的人。几个和我同一般襟的。并且我要避嫌疑，也只好教他们不当着人称呼我大哥。你安着什么心，一次又一次的是这般究，难官的人朝廷订了律不许与不官的人拜把吗？”柳无非见心仪面上带着不大兴的样，连忙笑着摇着：“不是这般说法，我并没有安着别的心，不过我听你说的话，与你二爷说的，有些不对嘴，使我不由得不细细的追问。”心仪问：“他说了些什么话，与我说的不对嘴？”柳无非：“他在船上初次见我的时候，他说他是生意的人，平日于官场中不甚留意。又说从甲寅年四川，在新疆甘肃一带盘桓，直到前年才回四川去。前年你不是已到了山东吗？据我椎想，你们结拜，必有缘故。决不是你因为二爷的才学好，就降尊和他们结拜。我姊妹承你，这恩情，我姊妹粉碎骨也难报万一。你非不知我姊妹当日在船上与二爷三爷成亲，是于不得已。你难还疑心我姊妹尚未忘情于他两人，将你说给我们听的话，去对他们说吗？何以不肯把实话告诉我呢？”心仪：“这倒不用你表白，我已知你姊妹对我的心。不过我觉得毋须向你姊妹说这些不要的话。”柳无非：“不然，我姊妹既承你，就不得长久能在你左右。我看三爷是一勇之夫，心气浮，容易对付。二爷便不然，为人心思极细，主意又多。我们的事，日长了，难保不有破绽给他看。我逆料他这人，看了我们什么破绽，是决不动声的。倘若他借故向你告辞，要带着我往别去。只一离开了山东，便将我姊妹置之死地。到那时我姊妹有什么法自全命呢？”

心仪沉了一会：“你我在上房里的事，内外都是我的心腹人，有谁敢去说给他们听？没人去向他们说，那怕老二的心思再细，试问他从那里看破绽来？并且这味的事，除了自己亲看见，旁人说的，谁也不能当作实相。你想想，我们在上房里，岂有他从外面来，我们尚不知的？丫老妈坐在院里是什么事的，大家都不拦阻他，也不跑上来通报，让他撞到这里来捉吗？于今且退一步说，即算老二的心思灵巧，睛厉害，对你我起了疑心，想把你姊妹骗去死，我就肯放你姊妹就走吗？你安心罢，不要自己疑心生暗鬼，这也怕那也怕。”柳无非：“你何不替他两人儿差使，打发他们离开这里，免得终日在前讨厌？我在你跟前很快活的，一去见了他，心里就不自在了。待不理他罢，又怕他疑心。每夜要勉敷衍他一阵，实在没趣极了。妹妹倒好，三爷对她从来不亲，她对三爷也是冷冰冰的，时常一夜都不开，所以我说他容易对付，只苦了我一个人。”心仪了：“你的意思我明白了。不要急，我不你姊妹便罢，既你姊妹，老二老三又本是来求我提的，我总尽力替他两人谋外放便了，我明的提他两人，暗中就是提你姊妹。你不知我心里踌躇，自有踌躇的理。”柳无非：“你明白了我什么意思？你以为我是替丈夫求差事吗？我那里是这心思。只要使他不在跟前，我心里就安然了。难怪你不肯把你们结拜的原因说给我听，原来这时候还在疑心我是替他们求差事。我姊妹的一片心，真是白用在你上了。”说时，眶儿红了。柳无仪嘴说：“我留神看二爷三

关门，急跟着去。里面灯烛辉煌，仿佛白昼，直是和天一般，说不尽的繁华富丽。房中摆了一桌酒菜，一男三女，各据一方坐着，正是心仪和柳氏姊妹，还有一个女，就是刚才坐在前房和丫说话的那个姨太太。丫环送上托来的菜，即转去，随手将门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