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氏原是个没主意的人，觉着只好如此，无如想起适才烟馆情形，便有胆去，实不愿去，如今旁人因是机密的事，惟恐走漏消息，想拖蓉仙同去，蓉仙自是不肯，两个兄弟又偏都外不在，没奈何只得亲寻去，行时再三嘱咐：须等将人唤回再去孙家请回爷爷，以免脚。心里一急，竟把旅馆名称地址忘却，只知是在大街上有一大果店，心想寻到果店一过路就是，及至到了地，下车一看，果店倒有，字号是祥顺合，对门却没有适才去的旅馆。以为走过了，又往回找，先当就在近，及至快要退到日法界秋山街上，忽然想起过了自家门，忙又雇车往日租界跑。不便和车夫说拉往卖鸦片的旅馆，只雇往日租界的果店。偏那车夫是个坏，拉不几步见一果店便则放下。黄氏又不惯和人争论，忍着气忿又往前找，往返两次始终没有找到。其实两次都由新旅社门前经过，只为把上下行人颠倒，误左为右，一心记着招牌上好似有一德字的果店，所以错过。后来走得酸脚痛，更因蓉仙曾说，如真阿细怕挨骂不肯回来，时候久了，便去孙家见爷爷，说阿细到后走不再等了的话，惟恐不耐久候，心想还是拖了蓉仙同来寻找的好，只得赶了回来。到家一间，蓉仙刚走，心中好生惶急，正打算赶往孙家拦阻，忽听爹爹回转，直如皇恩大赦，连忙跑，照实奉上。

二一见少章朝他招呼，一面答礼，龇着一嘴白牙，发洪钟般的音，笑问阿细：“这位…”阿细：“这就是我们老爷。”二立即不熟充熟的把手一横：

少章一听，便知那地方是新旅社，不特不怪阿细下，反到觉她委屈可怜，正好自己也想两，家中无人烟，旧存烟恐不受使，忙命黄氏、蓉仙将烟取，收拾好了藏起备用，爷爷如回，可说同来朋友夫妇请自己同阿细吃饭，吃完即回。说罢匆匆走，赶往新旅社三楼。寻到那家烟馆一看，阿细和一个本地音的大个对灯，边说边笑，正在有兴上。见少章到来，连忙爬起，睛一红，颤声说：“老爷，你怎么没回家？今天早上吓死我了，你怎么知我在这里？是招弟娘对你说的么？我正着急呢。这是二爷，他们说他天津官私两面都有朋友，很有面，我正跟他打听租界里的行情呢。”少章胖气虚，又是年将半百的人，走了两层楼梯，意稍加息再说，听阿细说这一大，回脸一看，和阿细对灯，称二爷那人已然立起。

“县长吗，你啦刚到，她啦刚念你啦。快躺这边，先一。”少章说了句“劳驾”便就他原位躺下。二笑：“我可多嘴，你啦还是别见怪，县长你啦可不对呀，自个玩去，让你啦大大一个女满世找你，在这儿真生气。我刚劝她半天。要说起来可得受罚呀。没什么说的，你先，

少章是个半吊的老江湖，少有力，见那人生得又又大，一张紫黑脸膛，眉大，枣鼻阔，两排牙齿却是刷得雪白，一边镶着一枚金牙。长衣已然脱掉，上穿着一件天蓝素缎面，纽扣上盘蝴蝶的对襟小夹袄，却用紫酱素缎了夹里。前挂着一黄得发闪亮的金表链，也不知是真是假。两只小腌萝卜一般的无名指上各带着一枚戒指，看去足有三钱重一个，却是真金的。袖卷着，雪也似白的绸小衣，下一条与上衣同质的夹。两条缎带绑扎得又又整齐，一双千层底双脸缎鞋刷掸得一尘不染，底边却似穿日太久，磨去好些。一望而知是个混混一人，不能得罪，笑着了。

，到时就说她由北京来，不提烟馆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