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他面前，轻声说：“你应该相信自己了，你是能再一次上去的…可我想让你陪我回去，我太累了…”

他们已经像面条一样着着，手拉手下了山，已经吃了些东西，歇了一阵，把散了架又收起来，已经骑上车，离开香山沿着贴山的公路往回走了。

“我在想，如果现在骑回去再上一次，我有没有这样的意志？”

是白天。该冷静地思考与行动，不该梦，但时而也陷恍惚的幻想中。

不去了。黄平平满嘴白沫地着说。李向南也觉得自己再迈不一步了。但是，他们歇歇，咬咬牙，又接着上。爬了不到十分之一，已经是第五次休息了。靠着石呼哧哧拉着“风箱”开始在原地发抖，还上吗？黄平平连问的力气都快没了。上。他也仅有回答的力气。当再一次在石上坐下休息时，黄平平双手吊着他的肩膀，梦呓般地问：咱们还上吗？他确实到没有力量了，但因为她在问，因为要考验自己的毅力，因为向他人发布了“声明”他说：上。这几乎不是他的回答，而是另一个人的回答。歇息了一会儿，他竟然站不起来了。及至站起来拉黄平平时，她半天才起来。她的脸枕靠在他的手上，我真的不行了，向南，我认输了。他因为边有个弱者又增添一些力量：咱们再咬咬牙，接着上吧。两个人停止了讨论，一步一步向上挪着。脚没劲了，双手抓住石、树枝、草爬着。一切彩、兴致都不再现，只知一向上爬。累，苦，渴，，生命在意志的支撑下着机械的挣扎，麻木了。不敢往上看，越看越遥远。只知上一步，少一步。山下面有没有人眺望他们？对这个问题已无动于衷；要百折不挠，这样的人生格言也显得淡弱无力，甚至可笑；到了如此境地，情都会熄灭。哲人们常讲，心理的痛苦远甚于生理的痛苦，神的折磨比的折磨更难忍受，这不过是故玄虚。生理上的痛苦如果达到极限，任何神上的痛苦都会显得奢侈了。

他走人大会堂的一个宽敞大厅，地毯，画，沙发，成猛仰着大魁伟的靠在沙发上着烟，两边月牙形依次坐着十几位级首长，与成猛隔着茶几相对的沙发空着，那照例是外宾的座位。让他李向南就坐，他谦谨地坐下，略显一些拘束来。成猛狠狠了几烟，转过发了话，你的“中国的社会主义”我看了，还不错。今天，我找你来谈谈，有些问题要提来考考你，啊？这里面都是你自己的思想吗？成猛拿起一份材料掂了掂，正是他托人上成猛的“条陈”是。他答。成猛弹了弹烟灰，问：现在讲开放搞活，政策放宽了，可同时就有些，有些无政府主义，怎么办？他答：那同时就该讲秩序，讲领导，讲计划，讲协调，讲法制。问：讲得少了，不用，讲得太多了，就又现“左”的倾向，限制束缚了开放搞活，怎么办？答：那就要讲得不多不少。问：界限怎么划？答：要在事发展中来划，光在理论上划分是不解决问题的，现在的主要是一步提倡开放搞活。问：

李向南沉默不语地骑着车，两边是村落田舍，一猪哼着横过公路。

我一辈都将记住这一天。当他们终于第二次登上山时，黄平平抓住李向南的胳膊说。人的潜力真大，真要拼一拼，简直能创造奇迹。黄平平又说。

李向南放慢速度，扶着路边树坐在车上停住了。

“我相信你有。”
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黄平平问。

那天在香山公园门，他和黄平平一起推着车慢慢走了一段，然后骑上回到城里，他送她回到家。

“你疯了，你会在那儿的。”

天晚了，太渐渐下山了，人几乎没有一丝力气了。他到了香山公园门。这里已经冷落，暮在降落，最后一些游人三三两两走公园。突然，他发现黄平平疲惫不堪地立在面前。“你怎么来了？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话来，觉心中的动。

“怎么了？”黄平平停住车。

可他幻想中，一切“应该”比这罗曼克得多。“应该”在夜中，他和她到了山上，相偎着过了一夜。太寒凉了，山风嗖嗖刺骨，纷纷降落，松涛如墨大海，她不得不倚靠着他。远传来狼嗥，黑魆魆的山林上是清寒的星空。她愈显得弱，他愈显得。他搂着她柔顺的轻轻吻着，如梦语般讲了他的一生…

“不，我要彻底清洗自己，我发现自己的意志品质不够。”说罢，他调转方向往回骑。

他蹙着眉摇了摇：“不一定。平平，你先回吧，我要再骑回去，再上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