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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任何一点意外动静都会引起他们极大的恐慌和不安。
我从史料中得知,这是隶属李弥第八兵团的一支队伍,第八兵团是国民党坚守西南大陆的最后一道防线,蒋介石令其据守滇南,以策应反攻大陆。没想到解放军同时从四川和广西发动千里奔袭,蒙自一战,第八兵团势如山崩,元江追击,兵团主力数万人被歼于元江河谷东岸。剩下残部四分五裂,纷纷南逃。国内战史将这场战斗称之为“解放大陆的最后一战”
在此后长达一个多月的超级马拉松追击中,没有汽车,没有飞机,没有公路铁路,双方全凭一双脚板,跑得快就是胜者。国军大多数没能跑赢共军,要么成了散兵,要么做了俘虏。后来的历史表明,此刻正在急行军的队伍正是少数免遭覆灭的队伍之一,他们的全部希望只有一个,那就是赶在追兵封锁国境前抢先越过界河,成为这场生死攸关的长途赛跑中的侥幸胜利者。
半世纪后我的目光随同历史脚步一道南移,从我的家乡四川西昌越过高高隆起的大小凉山,进入莽莽苍苍的滇南丛林,然后止步于与金三角接壤的千里国界线上,我看到历史的延续性在此戛然中断。对中国大陆来说,这是一个旧时代的终结,对一界之隔沉睡千年的金三角来说,却预示一个新纪元的开始。
前面传来一阵欢呼,值星军官报告,尖兵班已经抵达国界,等待命令。一位佩戴少将军阶的指挥官终于大大松了一口气,这就是说,他们至少不用担心做共军的俘虏。将军看看夜光手表,时针正好指在午夜十二点,他没有说话,回头望望北方,那是中国,他们的家乡,而此刻中国已经留在他们身后。天空一片漆黑,除了北斗星在天际闪烁,什么也看不见。站在他身边的一名年轻军官提醒他:“长官,队伍等着您下命令呐。”
指挥官问:“钱科长,你对前面的情况熟悉吗?”
被称作钱科长的军官回答:“至少十几公里外的勐果城没有缅甸驻军,这一点可以肯定。”
指挥官挥挥手臂,下达命令:“继续前进,越过国界后宿营,后卫部队担任警戒。”
队伍乱纷纷涉过界河,踏上缅甸领土。指挥官点亮打火机,蹲在国界的木桩旁刻字,他的一只胳膊不大方便,那是打日本人留下的残疾。他用力刻下一行歪歪斜斜的字:李国辉,第八军七零九团团长,民国三十九年二月。
李国辉留恋地环顾四周,长夜如晦,黑暗如滔滔大江,不见尽头。人人都明白这个时刻对他们这群中国人的重大意义,跨过国界,他们就是离乡背井,到异国土地上流狼了。前面等待他们的命运还未可知,身后追兵如潮,他们的命运就像风狼中一叶孤舟,不知归宿何在?如今一去故国,何年何月能够返回?这个沉重的念头令人挪不开脚步,一个卫士轻声劝道:“长官,队伍已经过完了,我们一定会打回来的。”
指挥官仰天长叹,打火机熄灭的瞬间,卫士看见将军眼睛里有泪光闪烁。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,何况金戈铁马的将军?指挥官回答:“是的,我们一定要打回来…打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