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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(2/4)

拖拉机着黑烟在空旷的田间土上颠簸,远的地里有一些铅笔似的劳作的人影。他看见了那条田野的渠,像土坝,也像没没尾的列车。那是劳教大队一个冬天的杰作。薛教导员就是在那儿伤了腰的。不知是为了给他们树榜样还是为了增威信,也不知是因为天生喜活还是因为心里装了不痛快的事,薛教寻员得极猛。半尺厚的冻土下边掏了,用胳膊的杠狠撬。薛教导员大叫一声便扑到地上了。他很佩服这个老警察,背起来就往卫生室跑。从那以后,薛教导员对他一直很留心。过年的时候别人都有家里送的好吃的,薛教导员就给他两包好烟。

"我就找他。我是年初离开这儿的。"

"房很旧呀。""老薛没本事。""教导员是好人。""没有比他傻的了。""教导员办事认真…","什么用?"李慧泉很不好意思。他摸摸袋,里面有事先准备好的五百块钱。他不知该不该拿来。本想当面给薛教导员的。他知薛教导员不会收,不收也可以留下。教导员不是替他保存过母亲的存折么。

他站在传达室窗外边,觉得自己看要倒,网袋变得异常沉重,袋里的玩熊猫朝下竖着,鬼脸变幻莫测。

星期天是个晴朗的日。他到商店买了品和玩。在天桥上长途车的时候他有些犹豫不决,最后还是登了上去。

他不能辜负这个人。他的事情得告诉他。世上,这是最后一个他对不起的人了。会伤心吗?会骂他吗?由老儿去好了。事情已经,就永远也不能抹掉。他应当坐下来,跟老脸对脸地好好喝一杯。

"是…薛教导员家在良乡什么地方?我上家找他人也可以。"

"半个月以后。到里边看人还是递东西?"

"老薛人缘真不错呀!"

人活得丢了本分,不如一只田鼠。他就是一只田鼠。一只在光里呆不住只能在黑里苟生的田鼠。

"是六大队的吗?"

他想什么呢?

传达室的人从六大队值班室问到了家住址,写在一个条上递给他。

路两边的景很熟悉。于涸的田里镶着密集的稻茬,冬小麦整整齐齐像绣来的绿纹儿。

薛教导员不在,到东北差去了。

他等不到长途车,便拦下一解手扶拖拉机,从网袋里抓了两听罐给满脸不兴的人。良乡是邻县的大镇,拖拉机颠了一个多小时。他在镇尾一大片平房里找到了薛教导员的家。两间平房,暗暗的,墙发黄发灰。儿女们都分去,家里只有老太太和她照看的三岁的小孙。老太太生得凶相,一问才五十一岁,比教导员还显老。她在镇上粮店工作,退休了。她没听说过他的名字,薛教导员在家里可能不说劳教大队的事。他把熊猫递给小孩,孩在一边静静玩耍。他坐了一会儿,觉得不自在。老太太不说话,凶凶地看着小孩儿,问一句才答一句。墙上有四、五个镜框,里面相片上的人大都是乡下模徉。家很旧。沙发是自己打的,扶手刨得不平,漆也太紫,弹簧又太

目付报酬的吧?乐队很卖力气。



窗里的人不明不白地叹了一声。李慧泉沿着土往公路上走。很累。想好了一肚话无说了。

他坐到八钟,很谦卑地走近一个穿制服的理人员。制服上的大铜扣像纪念章一样闪闪发亮。

"省着。"薛教导员大概知他捡烟的,只是不破。如果不是在劳教大队,跟上这个老儿上哪儿他都愿意,开荒,老儿说:"一天掘一亩",他准能掘一亩。打仗,老儿说:"你冲上去!"他准能冲上去。他知儿会跟他一块儿卖力气卖命。只是,劳教队是变不了的,他的许多梦想都没有用。而且,他觉得薛教导员很可怜。打篮球时,老儿的白背心后面有许多破,他走步而被判罚之后那可怜的样使破更为乍

她会嘲笑他吗?

他原以为能在薛教导员宿舍坐下来,用茶杯端着酒喝,将话一古脑儿倒。半个月才回,来不及了。恰恰这时候差,似乎是故意避开他。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把他和别人隔开,很冷酷地将他推来搡去。他糊糊涂涂地不能静想,独自在秋下走路。他抄近路走过一片麦田,看见了那个似曾相识的洼地,抢个最低的地方坐下来。忘记是哪一年夏天了,他在附近看泵,曾在这儿的草丛里躺下来,很安静很沉醉地羞事。天蓝蓝的,让他一儿也不到耻辱。现在天依旧蓝蓝的,却是一大块将要塌下来的无法承受的嘲了。

"赵雅秋?她每星期五来…有什么事需要转告吗?""没有,随便问问。"他离开京门饭店时有些失望。他摸了摸袋。比火柴盒大一些的首饰盒有一寒酸的味,他简直不愿意看到它了。

"他什么时候回来?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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