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之后我在省长办公室见到了俞大声。我从来没有像这次和俞大声会面那样地拾掇过自己，修饰过自己，如此地对衣裳挑三捡四，如此地对自己的脸不满意。我知我这是老了，我已经对自己失去了自信。我的下是青黑的，我的指和中指叫烟给熏得焦黄。我在化妆之前了个面，想提提神，但是没什么作用，我的肤简直难看透了。我望着镜里的我，发现我两颊的居然都有儿下垂了。我左右开弓一连扇了自己好几个嘴，促血循环吧让我的脸鼓峰起来红起来。我这不是疯了吗我简直就是个疯。我妆艳抹走了俞大声的办公室，顿时到脚发。后来我发现那是因为房间太阔大了。如此阔大的房间就是为了把人衬托得渺小，我就像比往常矮小了许多。我走到他的办公桌前，他坐在桌后边没动地方，指给我桌前的一把椅让我坐下。他说唐菲，咱们可是有很多年没见面了，秘书说你是为孩的事找我？你的孩多大了？我说是这样，不是我的孩，是我前夫的侄女。我尽可能简明地说了孩的事，因为我发现他就像从前一样，不喜罗嗦和过多寒暄。说完我把那孩的有关材料递给他，找觉他对我的双手格外注意。这时我忽发奇想，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又一次大胆冒了来，我把一只手——就是我这只让烟熏黄了手指的手伸到他脸前，简直快要到了他的鼻尖儿。我说您尽可以随便看我这只手，您还可以…可以摸它。我一边说一边准备好他像许多年前那样把我轰办公室，那我也不后悔。我没有想到他竟然非常专注地观察起我的手，他并且真的伸手握住了它。有那么一小会儿我有儿动了，因为我立刻发现他握住我的手并非男女的调情，他是把我的手拿在他的手里，像是拿着一件既手，又易碎的东西。他的光里没有望也不猥亵，相反他的光是遥远的，落在我的手上又似乎本不在我的手上。我无法解释我当时的受：当他观察我的手时我也观察了他的手，我发现了一件奇特的事：我和他的手非常非常相像。当时我肯定是有儿失态了，心灵有个东西指引着我特别想扑过他怀里痛哭一场，不是一个女人哭给一个男人，而是一个孩哭给一个大人你明白吗。这时他似乎意识到了我的想法，立刻松开我的手说，我没想到一个女孩烟得这么厉害。

尹小拿来一条毯给唐非盖上，她说我给陈在打电话，让他开车过来，咱们现在就去医院。唐菲摆摆手苦笑一声说，我就是刚从医院来的，诊断已经来，我不想再回去了。哼，医生捂着盖着还不想告诉我。几次三番叫我的家属来，我的家属！小这就是我最难受的时候，我哪儿有家属啊我的家属在哪儿。我实在是需要一个家属的你说是不是？哪怕就是为了能替我听听这肝癌晚期的诊断书吧。

一切又归于平静，他把我规范在法定的距离之内，我没有勇气把我的手再次伸到他鼻尖儿底下。很快他就下了逐客令，他说孩的事我尽量想办法，一会儿我还有个会，你可以回去了。后来他说话起了作用，小崔的侄女被咱们这儿的工学院录取了。只是我再也没见过俞大声，每次打电话秘书都说他不在。我到这位副省长知我的一切我所有的不面，我还有什么必要无端地去耽误他的时间呢就算他有可能是我的…他有可能是我的父亲。小你永远也不会理解，当我的手被他拿起来的时候这觉是多么不可阻挡是多么烈。

尹小咬住下嘴，有儿要哭的样，她说是我不好唐菲，这么长时间我都没给你打电话。咱们去医院吧，咱们

尹小前模糊了，沙发上分明是一个放大了的尹小荃在那里手舞足蹈。她跪在那里，既不敢鼓动，又无法制止。

他是一个不喜表达个人情的人，他不冷漠，但是很，你永远也不会知他心里在想什么。当我离开铸机厂时我渐渐忘掉了他，后来还是小崔提醒我又把他想了起来。去年小崔和二玲突然找到我，小崔的侄女——小崔都有了那么大的侄女，他的侄女考大学只差差两分没过分数线，他们想求我找关系疏通疏通。我想不起我能有这方面的什么关系，小崔说得找大领导从上边说句话。我说我不认识什么大领导，小崔说副省长俞大声你不认识吗，从前在咱们厂呆过的。他说完和二玲对视了一，那是一不太光明的对视，显然他们一如既往地认定我和俞大声有过某关系，就像小崔毒打我时臆想的那样，就像小崔趴在我上臆想的那样。对这类神和小动作我早就不把它放在里了，让我兴趣的是俞大声现在是副省长。你知我这人对国家大事从不关心，从来不看电视新闻不看报纸，我这么晚才知俞大声是副省长简直显得可笑。我莫名其妙地冲动起来，痛快地答应小崔我可以去试试。我照小崔提供的电话号码给俞省长的秘书打通了电话，自我介绍说我是从前俞省长所在的铸机厂里一个工人，一个普通女工，一个被俞省长帮助过的普通女工，为孩的事想耽误省长几分钟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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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天大的事吗？尹小问唐菲。

现在你知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话了吧？我就要死了，可是我还没活够哪我。沙发上的唐菲哼哼卿卿地对尹小说。

尹小跪在那三人沙发跟前她想要去握唐菲的手，她说你也会健康起来的只要你不这么无度地烟喝酒。唐菲打掉尹小的手说你少碰我，我会传染你的你知不知，我得的不是病，这次不是病，病算什么！我是肝了问题，是肝肝肝，是肝癌，晚期！啊，让我像病一样地活着吧，让我活得像病一样。我就是病。我就是病…

不！唐菲剧烈地咳嗽着，她一脸怒火地对尹小说我想告诉你我恨你我讨厌你，因为你太健康了我受不了你的健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