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，虽是白天，屋内也着一盏油灯，灯油不足，火焰小得好似随时都会熄灭似的，没有多少光亮。我看不清那人的长相，只能看到那人倚在一张矮几前，手脚摊开地踞在薄席上，态势随意——或者是他已经没有了力气去维持坐姿，只能这样摊着？

“云姑姑，你误会了，我绝无恶意。”铁三郎大惊，忙“只是我这哥哥，自被人说他的伤无治以后，就不肯再看病了。今日他本是叫我卖了家什，给他买几坛好酒的，是我擅自跑去了太医署请人…”

那壮汉正自踌躇，在一旁数他赔的钱的白芍突然叫：“云姑姑，这家伙赔的钱也就够买咱们那熏香炉的炉盖，您别去给他们看病。”

“我叫铁三郎，掖门期门军司王协座下，等我手有钱，立即把这香炉钱还过来。”

我的形象大约太乎他们的意料了，以至于他们本就没想到我就是医生，其中一

铁三郎的屯长张典家就在长乐东面的霸城门外，走快些两刻便到。那是土夯墙的院，石基泥墙的三开间杉矮屋。

铁三郎听我问起他那大哥的伤病，忙仔细回答。我听他描述的症状，知是中了毒箭后伤不愈合，引起伤发炎，便吩咐黄将我新制成的几药拿了几份来，重新收拾医箱。

房门一开，一既腥又臭的腐气味便冲我的鼻里，这么冷的天，腐的气味还这么烈，病人的伤只怕比铁三郎刚才描述的要严重许多。

屋里除去开门者以外，坐在那人左右两侧的还有四个人，看服饰也是掖期门军的人。

姑，您贵人多事，还是烦您替我请位大夫来吧，在下定当重谢。”

九尺的大汉，说到这里竟眶有些泛红。我听他说病人自己已经放弃了求生之意，不禁微惊，对这憨汉颇有怜悯之意。

黄收着地上洒落的天木沉香，呸：“还是云姑姑心善，不然这炉天木沉香也叫你赔，非把你扒了不可！喂，我看你有把力气，要是没钱赔，过太医署来半年苦力也行。”

那壮汉闻言，用既期待又不放心的光看了我一，讷讷地问：“这位姑姑，你真能治我大哥的伤？”

铁三郎连忙伸手，替我把医箱背起，赔笑：“姑姑，这箱重，我来替您背吧。劳您大驾，若能治好张大哥的病，我们兄弟定当重谢。”

那药箱的确蛮重，有人替我背我也不矫情，只吩咐他注意轻拿轻放便罢：“重谢倒不必，你只要记得付诊金，别恃凌弱就好。”

屋里人显然听到了我和铁三郎的话，便有人开门问：“三郎，你又请了什么医生？”

想来他见我是女，虽然谢我的好意，但对我的医术却没什么信心。旁边的黄嗤笑一声，一个鬼脸羞他：“没力的，云姑姑就是医署大夫的亲传弟，连范大夫也说她是青于蓝，你居然敢嫌？还请大夫治你那屯长的伤呢！我看你要先治治自己的。”

我无暇再与铁三郎争执，错开那开门人的躯，一步踏屋内，向气源望去。

我闻言皱眉，对那壮汉：“把你的名字和所在曲报来，有了钱就把熏香炉赔给太医署，别累得这些孩为了你挨骂。我去替你看看你那屯长的伤。”

屋里的人听到院门的开合声，便有一人笑：“大哥，这定是三郎买酒回来了。”

我一愕，心里警惕之心顿起，停下脚步问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
“没看到人，我不能断言能否治好。”我见那壮汉一脸疑虑，便问“我去，你不愿意？”

铁三郎见我不动，便想来拉我，我冷然：“铁三郎，我是主治太后之病的医官，若是因为你心怀歹意而使太后有个意外，只怕你会五族不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