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锅沿“嘿嘿”一笑：“也行，不着急，你唱吧，唱好，这是家班最后一场戏咧！”说完，示意后的人离开。

画轴里是秧歌师祖苏东坡慈眉善目的官像。芒燃上三炷香，儿和白玉莲随他朝画像跪下磕了个，双手合十，闭上睛。芒中念念有词：“有爷皇封，神力无穷，驱走凶恶，保佑平安。”

到小车前，将大木箱护住，招呼几个当兵的小心翼翼先搬上后台。芒安排妥当刚要上台，猛觉衣袖被人扯住，扭一看，不由吓了一。

芒瞟了一公，顺手从旁边的木箱里拿一支枪说：“你稍等片刻，俺挑了四角就来。”

芒不愿意多耽搁，朝他笑笑想走，李锅沿的手又搭住了他的衣袖，芒的脸耷拉下来。李锅沿不急不缓地问：“别着急走，唱这戏你师傅晓得不？”芒摇摇。

芒看着他后七八个人，心里一，冷冷地说：“行、家伙是俺背着师傅来的，俺没有跟你赌，东西你拿不走。要拿，你从俺师傅手里拿！”

李锅沿笑：“那好，俺要应你的师傅的赌，唱完戏你们走，行、家伙撂下俺们拾掇，放心，俺们来的人多，一趟就清咧！”

芒不敢向下看，可是越不敢看就越不住自己的珠。他飞快地掠了一台下，看到离他最近的那排桌前坐着一溜军官，还有几位县衙的官员，心里哆嗦一下，转掠向远。远是黑压压的百姓。就在芒的神飞掠而过的辰景，在人群中居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影。

李锅沿嘴角掠过一丝笑意：“你可晓得俺俩当年有个赌？谁破喽秧歌班的规矩，谁就散喽摊，把东西拱手让来，”

欧先生！芒心里一喜，台下总算有认识的人咧。芒想用神说话，毕竟两人有些日不见，可再看时，人群里奇怪地没了他的影。

芒看着几个人的背影，明白正在一件铸成大错的事，可是现在想走也走不成，因为“小七寸”又在嚷叫着他上台。

“不唱这台戏，不破秧歌班的规矩！”芒晓得他的意思，风着说：“你看见这阵势咧，不唱不行！”

老辈传下话来，祭台要认真严肃，尤其是杀的辰景，要心善志诚，不许说，禁忌扳山，草条。

时辰不大，两个当兵的拎着一只“嘎嘎”叫的大白公蹿上后台，其中一个对打了脸儿没换行的芒说：“来咧，咋办？”

“师…师叔，你没上石门？”芒看他脸上带着笑，没改当初的称呼。“芒，难得你还叫俺一声师叔，家也就你一个善人咧。俺上哪门石门？大顺那个狗日的在军长面前把俺鼓捣澥汤咧，开仗的辰景还被关在小黑屋里，幸亏逃来咧，拣了一条命哩！”

＊＊＊拽芒衣裳的不是别人，正是穿了老百姓褂的李锅沿。芒看他脸上微微带着笑意，一时猜不透他的心思。自从成亲那天闹了事，芒一直在心里对李锅沿存着激，只不过后来又闹了扒坟、抓五魁的事，芒才对他有了敌意。

（注：秧歌艺人祭台的程序，由脸演员用刀枪把在舞台的四角挑动）芒踏了戏步，踩着崭新的红松地板一弹一弹地走到舞台的四个角上，用枪挑了几下，返回来，又从木箱里抄一把光闪闪的菜刀，走向台。

芒横横心，从侧门上了后台，看儿和白玉莲都站着等他吩咐，对忙活着拾掇乐家伙的兔说：“李师傅经多见广，今儿你就主事吧！”兔连忙摆手：“使不得，俺可不敢主事，你算家班的二老板，咋也得你主事哩！”儿还未开，白玉莲一脸正地说：“师弟，师傅不在，你理应给戏班主哩！”

如此才能请师祖驱走凶神，保佑演平安。台下的官兵刚见芒提枪挑四角的辰景倒没到诧异，见他拎着公抄了菜刀直奔前台，不由糟起来。

芒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，警觉又气愤地说：“你想啥？少打俺的主意！”李锅沿并不在意，不不地笑：“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！”“俺反悔啥？”

芒看看白玉莲，又看看笑眯眯的儿，抬手把装了师祖画像的箱打开，从里面“请”画轴，吊挂在后台中央，又设上香案。

念罢，起将木香香案。芒对站起来的儿和白玉莲说：“今天不比往日，台下的官兵不好惹，先打脸儿（注：方言，化装的意思）吧，一会儿公来喽俺再办祭台的事。”两人应了一声，分找盛自己行的箱。

“你不追他们去？”“追也没用，这辈就算让人毁咧，还是在家想生计吧，以后短不了让你帮忙哩！”